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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黃土高原,中國還是中國嗎?

原創
2020-01-13  最愛歷史...

    我第一次認識黃土高原是在我的山村。

    小時候,走上一個叫“煙口”的山峁,就看到波浪般起伏的山梁間隔著溝壑,一直延續到極目遠眺之處。這是黃土高原的腹地。作為世界上最大的黃土堆積區,黃土高原包括了陜西、甘肅、寧夏、山西和河南等多個省,面積達到30萬平方公里,和意大利大小相仿。

    天氣好的時候,在二十公里外,縣城的全貌清晰可辨。它位于一座石頭山的山巔。沿著陡峭的山坡,不規則地分布著朝向不一的窯洞。它叫佳縣,是小時候我的世界的全部。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之前,它有一個浪漫得多的名字,叫葭州。葭,在古漢語中意思是“初生的蘆葦”。

    ▲陜西佳縣風光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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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條大河在佳縣縣城東側腳下,奔騰南去。它是黃河。

    黃河切割出數百米深的秦晉大峽谷,成為陜西和山西的天然分界線。河的對岸就是山西臨縣。那里依然是黃土高原,承載著溝壑的故事。如今,兩岸古老的渡口由于公路橋的通車而廢棄了。

    千萬年累積的泥沙依舊堆積在大河邊上,但蘆葦已經不見。這種優美的植物消失在人們的砍伐中。但蘆葦的傳說依然在延續。它被寫入《詩經》,成為它最美麗的一篇:

    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;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

    水,就是黃河。千百年后,《詩經》愛情澹然悠遠的格致被另一種粗獷的歌曲取代。這是陜北民歌。依然是描述分離的男女之情,民歌《圪梁梁》這樣唱到,“對畔畔那個圪梁梁上那是一個誰?那就是咱有名的二妹妹。”圪梁梁是黃土高原特有的山梁,四周被溝壑環繞著。

    是什么分離了這些情侶?《詩經》和陜北民歌語焉不詳。但在古代,它多半是戰爭。

    葭州不是為愛情修建的,而是為戰爭。

    這座石頭城起源于宋代,為了防衛西夏而建。如今縣城東側,依然有幾公里殘存的城墻。城磚呈現出黃黑的古舊色澤。葭州是黨項羌族建立的西夏王朝的東界。宋朝和西夏在此進行了多年的拉鋸戰。

    1038年,西夏的李元昊稱帝。這位新皇帝進取心很強,想把西夏版圖進一步東擴。于是,宋朝和西夏在黃土高原進行了幾次鏖戰。宋朝的指揮官之一,是那位寫下“先天下之憂而憂,后天下之樂而樂”的范仲淹。李元昊打了幾次大勝仗。陜西延安一帶最終成為西夏的地盤。

    李元昊作戰極其機敏。他把間諜、詭計等并用,取得了很好的作戰效果。比如,李元昊有次將鴿子籠放置在宋軍經過的密林中。這樣,宋軍出于好奇打開鴿子籠時,眾多鴿子飛起,就暴露出宋軍的位置。

    李元昊廣為人知的,除了軍事才能,就是他血腥的宮斗。李元昊的母親策劃了一場刺殺他的行動。事件敗露后,李元昊毫不猶豫地毒死母親,還將母親家族的許多人沉入黃河。

    李元昊本人之死與女人有關。晚年的他自恃為一方主宰,生活逐漸沉淪于聲色犬馬之中。李元昊本來給兒子寧令歌娶了沒移氏。結果他自己被沒移氏的美貌迷住,竟將她納為自己的皇后。激憤的太子寧令歌揮起了屠刀。1048年,元宵節的晚上,李元昊被兒子削去了鼻子——他英武相貌的象征之一。他于次日死去。

    沒移氏后來隱居在一處佛寺內,但仍然不得安寧。一年后的1049年,遼國的軍隊踏過黃土高原,向西夏發動了進攻。遼國的軍事目標之一,竟然就是為了得到沒移氏。這位絕色女子最終被遼國軍隊搜出,擄掠而去。

    李元昊雕像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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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比李元昊早六個世紀,另一個具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在黃土高原崛起。他叫赫連勃勃,匈奴人的后裔。

    天生不安分的赫連勃勃,早年家道不幸,但運氣頗佳。他的父親劉衛辰生前為塞內一方霸主,匈奴的西單于,擁有善射的士兵達三萬八千人。

    在一次和北魏的交戰中,劉衛辰被俘虜并被殺。年輕的赫連勃勃逃到了叱干部落,卻被首領他斗伏送給北魏。這時,他生命中的貴人出現了。他斗伏的侄子阿利苦諫不成,就派人半路劫走了赫連勃勃,轉送到沒奕于處。沒奕于是后秦皇帝姚興的部下。

    這是一次難得的機遇。姚興極為賞識赫連勃勃,讓后者做了鎮守朔方的大將。赫連勃勃乘機擴張勢力,沒幾年就在黃土高原站穩腳跟。

    當初,沒奕于收留了赫連勃勃,并把女兒嫁給了他。但像那個年代的眾多將領一樣,赫連勃勃把翻臉不認人的特性發揮到了極致。有一次,他帶了三萬大軍,假裝在高平川打獵。乘沒奕于沒防備,赫連勃勃襲殺了他,還合并了老丈人的軍隊。

    赫連勃勃接著將兵鋒對準了同樣恩澤于他的姚興。姚興接連戰敗,丟失了大量城池和土地。在戰爭中,赫連勃勃將暴力美學發揮到了極致。為了震懾敵軍和炫耀武力,大戰之后,他會將敵方將士的頭顱堆放在一起擺成骷髏臺,還取了個文雅的名字叫“京觀”。

    與殘暴相比,是赫連勃勃對人類建筑史的極大貢獻。這就是他的王者之城統萬城。

    統萬城位于今天陜北靖邊縣的北側,是黃土高原北端的一處恢弘的古代都城奇觀。如今的夯土城墻長度達數公里,仍然保留著乳白色。城垣的下方被沙土和蒿草包圍著。一群當地特有的沙燕在城墻上方凹陷的地方作窩,并不時盤旋在城墻周圍,給寂寞的孤城增添了不少生機。

    在城址數百米外,清湛的無定河緩緩流過。河的兩岸分布著柔美的紅柳。溫柔的景致之外,是這條河承載的苦難的戰爭記憶。唐代詩人陳陶《隴西行》的名句,寫絕了這里的戰爭與思念,“可憐無定河邊骨,猶是春閨夢里人。”

    無定河邊骨還包括為統萬城的建造而殉葬的工匠們。這是人類建筑史上最殘暴血腥的一處工地。

    為了修建這座王都,赫連勃勃征召了十萬人。城墻用蒸土建造,異常堅固。城墻剛修建好要驗工。驗工者就拿錐子刺城墻。如果錐子能刺入一寸,修建這段城墻的工匠就被殺掉。城墻要重新修建。

    在統萬城,赫連勃勃造了一批精良的兵器。造兵器時這種殘酷的生死游戲再次上演。驗工者拿造好的弓射鎧甲。如果弓不能射穿鎧甲,造弓的工匠就要掉腦袋。如果弓射穿了鎧甲,那么造鎧甲的工匠就要死。這場生死博弈造就了赫連勃勃工程和兵器的高質量。有統計的掉腦袋的工匠就有數千人。

    正是這種駭人聽聞的造城手段,造就了統萬城城垣一千多年屹立不倒的品質。赫連勃勃本人也對這座王都有特殊的感情。后來攻克長安后,群臣都勸赫連勃勃定都長安,可他執意北返。名義上,他說是為了守衛北邊,還得回統萬城。內心深處,他眷戀著黃土高原上的這座王都。

    《統萬城銘》記載,王都氣象萬千,“背名山而面洪流,左河津而右重塞。高隅隱日,崇墉際云,石郭天池,周綿千里。”洪流就是無定河。當年的河流要比如今寬闊很多。那時,黃土高原的土壤仍然沒變,但地表絕非如今看到的千溝萬壑,也沒有為減緩水土流失而修建的大量梯田。

    如今,黃土高原很多地方植被覆蓋稀少,頗為荒涼。赫連勃勃馳騁黃土高原時,地面起伏要比如今小很多。高原的地表是大面積的草原和森林。經過了一千多年歲月的磨礪后,當年統萬城的“華林靈沼,崇臺秘室,通房連閣,馳道苑園”,如今都看不到了。

    陜西靖邊統萬城遺址  

    3

    和統萬城一樣,另一處給黃土高原打上特殊印記的歷史遺址是秦直道。這是秦始皇建造的一條意義非凡的高速公路。

    秦始皇最開始進擊匈奴,源于一次不折不扣的烏龍事件。秦始皇本人篤信怪力亂神。有一次,秦始皇委派燕人盧生到海島去問方士,占卜國家大計。盧生回來將鬼神之事抄錄在一本書里。其中有一句關鍵的話,“亡秦者胡也。”

    這是一句決定了歷史走向的卦辭。這里的“胡”,實際指秦始皇的兒子胡亥。但秦始皇不懷疑自己的兒子,而是將“胡”解讀為北邊的胡人,主要是匈奴。

    于是,秦始皇委派蒙恬,指揮三十萬大軍和匈奴打了起來,占了陜北黃土高原的土地。

    秦直道修建的最原始目的,并非抗擊匈奴,而是供秦始皇游樂北邊。為秦王“掃六合”建下不世功勛的名將蒙恬,被任命為秦直道修建的總指揮。

    秦直道從內蒙的九原郡到陜西咸陽的甘泉,全長接近700公里,寬約四米多,縱貫了陜北黃土高原,大體上近似直線。它的南起點甘泉,是秦始皇的一處避暑勝地。秦直道的一半穿越了南北走向的子午嶺,建在接近山巔的地方。秦直道從公元前212年開始修建。僅僅兩年后就竣工了。

    蒙恬家族因為其忠誠深得秦始皇信任。因為信任關系,蒙恬手握三十萬大軍,長期戍守北邊,與匈奴對峙。蒙恬的弟弟蒙毅官至上卿,是秦始皇非常信任的謀士。因為這種關系,蒙氏兄弟風頭一時無二,在朝廷可以說少有人敢得罪。

    但事情壞就壞在蒙氏兄弟的政治幼稚病上。與他們的忠信相比,他們對秦王朝的政治斗爭格局參悟不深,不懂平衡之術。

    秦始皇兵馬俑  

    以“指鹿為馬”的政治演出而聞名后世的趙高,是蒙氏的主要政敵。趙高本來出身卑賤家庭,但因為通曉法學,被秦始皇提拔為中車府令。他和秦始皇的兒子胡亥是政治盟友。

    有一次,趙高犯了大罪,秦始皇責令蒙毅法辦。蒙毅一向剛正不阿,就依法判了趙高死罪,還要革除他的官籍。但秦始皇出于愛惜人才的目的,不但赦免趙高的死罪,還讓趙高官復原職。

    事情看起來歸于本原了。但蒙毅的這次秉公執法,把趙高得罪大了。城府很深的趙高,必欲將蒙氏兄弟除之而后快。

    秦始皇37年,在巡游途中,他在山東德州境內得了重病。一生懼怕死亡的一代梟雄,也終于知道自己的命運了。秦始皇最討厭提“死”字,于是在他病入膏肓時,大臣們也不敢多談死事。大家都眼睜睜看著統一天下的一代帝王,能留下什么樣的遺詔。

    但秦始皇只寫了一封璽書給他的長子扶蘇,言辭極為簡約,“與喪會咸陽而葬。”字越少,事情越大。這封璽書雖然簡短,但傳達的政治信息極為重大,這就是秦始皇將大事委托給了扶蘇,也就是暗示扶蘇將成為皇位繼承人。

    與胡亥相比,扶蘇是眾人眼中理想的王位繼承人。但這位長公子此刻正在陜北黃土高原上蒙恬軍中,充當監軍。當初秦始皇鎮壓儒生時,扶蘇是反對的。他勸父親說,“天下初定,遠方黔首未集,諸生皆誦法孔子,今上皆重法繩之,臣恐天下不安。唯上察之。”但秦始皇聽不進去,還把扶蘇下放到北邊蒙恬軍中。

    老皇帝當然不是真心懲罰兒子,而是讓他到前線歷練。

    如今秦始皇遺書給扶蘇,可以看出他內心深處是看好這位兒子的。但當時的政治狀況是,離秦始皇最近的實權人物,都不是扶蘇-蒙恬一派的。皇帝的心腹蒙毅,此刻也執行祭祀山林的任務沒有回來。

    于是,歷史留給了胡亥-趙高一派充分的政治操作空間。他們操作的第一步,就是嚴格封鎖秦始皇病逝的消息,而立胡亥為太子。第二步,則是矯詔,就是假冒秦始皇的遺詔,以罪的名義賜死扶蘇和蒙恬。于是,扶蘇和忠心耿耿的蒙氏兄弟先后被賜死或被殺。

    不過,對于這出歷史悲劇,史家司馬遷并不抱有多大同情。他反而思考蒙恬修建的這條秦直道的負面效應。它像縱貫黃土高原的一把利劍,但確實太勞民傷財了。

    如今,黃土高原的王朝早已隨著時光流逝化為塵埃。但古代人類夢想的印記,均沉淀在這些非凡的帝王作品中,成為難以抹去的文明的一頁。

    參考資料:

    《晉書》,房玄齡,中華書局,1996年版

    《史記》,司馬遷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16年版

    《西夏書事校證》,吳廣成,甘肅文化出版社,1995年版

    《西夏王朝》,唐榮堯,中信出版社,2015年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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